□吴丽娜

踏春

风在磨刀，把回暖的春削薄

阳光有些温柔，

像刚刚洗过的红围巾

我们出门，去做两粒

会走路的种子

泥土正在醒来，

脚底软绵绵的

我抓紧你的手

像抓住了，

日子最暖的那个片段

怕一不小心，这满世界的绿

就会忘记我们的白发

我想，把这一山的鸟鸣打包

塞进院子

等回去，把它们种在花盆里

我就耐心守着

看日子，怎么在我们眼里，

抽出嫩绿的芽

与春天有关的

风在练习新的发音

把枝头的嫩芽，当成琴键

河水涨起来

敲碎冰层藏了一冬的

薄薄的往事

一株荠菜，在田埂上签下

绿色的名字

而我，还在等一场雨

等它把天空擦亮

等它把去年埋下的种子

一一喊醒

然后，我们就坐在屋檐下

看燕子衔来新泥

看阳光，怎样把整个春天

缝进一件薄衫里

开在心里的花

把种子埋进肋骨

要选最疼的那一根

雨水不来，就用自己的潮汐

一遍遍，敲打自己

花开时没有声音

只有寂静，从骨头缝里

慢慢拱出土层

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

原谅春天

后来，每个路过我的人

都说闻到了香气

却不知道，那是我在夜里

一朵一朵，把影子

认成了你

春天的那条河

它是春天

被阳光吻过后，

开出的一串透明

它用波浪造句

把岸边那些僵硬的枯枝

修改成柔软的修辞

顺便把我的影子

洗得发白，发亮

像一件等待你穿上的棉布衣衫

它在多年前就偷走了你的倒影

不然为什么

冰层碎裂的声音

听起来，

像极了你名字的偏旁部首

若你迟迟不来

这条河就要流进我的眼睛里了

到时候

所有的春天

都将是一场无法治愈的眼疾